01中国摩天楼：庞大的纪念场

摩天大楼：一个时代的符号，一段历史的印记。

荷兰建筑师库哈斯在《癫狂的纽约》中说：摩天楼是一种“自体的纪念碑”（auto-monument）。

上观新闻对其评论称，“按照这个说法，如果把40年来中国城市的摩天楼连成一体，那就是一个庞大的纪念场，一个世界级的奇观。”

“不过，在中国，似乎很难把中国的城市，等同于纽约“曼哈顿主义”的简单复制，因为每一幢楼，其实都有着一个时代故事。”

从改革开放起，中国高速发展四十多年，中国城市面貌也按照其自身发展的独特逻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上海、广州、深圳、北京......每一座城市都在对传统的传承和对未来的连接中，逐渐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城市传说”，形成了各富特色的城市意象，而摩天大楼就是城市文化和经济发展最好的象征和代表，它们见证了城市发展的巨变。

摩天大楼是国家经济繁荣的象征，是城市财富实力的体现，40年来，在中国飞速发展的同时，城市之间不断攀登新的高度，一次次刷新城市天际线。

根据CTBUH全球高层数据库数据显示，中国有2262幢大楼楼高超过100米，是全球摩天大楼总量最多的国家。中国城市深圳以201幢成为中国拥有最多摩天大楼的城市，其次是重庆，124幢。

40年来，中国开启了造楼神话，从上面图中可以看出，中国真正的全国性摩天大楼竞争开始于在上世纪90年代，进入21世纪，中国迎来了摩天大楼大跃进的十年。

02

上世纪中国摩天大楼史

1979年，是改革开放的第二年，上海建起了中国第一座“国产”摩天大楼——上海宾馆。

上海宾馆总建筑高91.5米，四年后的1983年8月27日建成。开业时，宾馆第23层、当时上海最高的餐厅“望海楼”上，挂出一幅对联：“八百里山河知是何年图画，十万家灯火尽归此处楼台”。

可以说上海宾馆开创了中国最早最高的“空中食府”，至少上海人民激动的心情可以理解。

上海宾馆

然而，在当时，上海宾馆其实并非中国最高的建筑，位于广州高117米的“广州白云宾馆”才是。

“上海第一高楼”桂冠易位，在上海宾馆建成之前的整整49年间，“上海第一高楼”的桂冠属于上海国际饭店。

这座由匈牙利建筑师邬达克设计的美式装饰主义风格的建筑，落成于1934年，高83.8米。（1955年建成的中苏友好大厦鎏金钢塔五角星塔尖离地高度为110.4米，但建筑主体的结构标高仅为66.3米）。

上海国际饭店

上海国际饭店(Park Hotel)是上海年代最久的饭店之一，有三十年代“远东第一高楼”之称。

竣工后的上海国际饭店

上海宾馆比国际饭店高了7.7米，更重要的是，上海宾馆完全由上海本土的设计院设计和建筑公司施工完成，除了茶色玻璃，所有的材料和设备全部是国产。

上海宾馆的总设计师汪定曾早年留学伊利诺伊大学，做了一辈子的建筑师，在上海留下了很多经典作品，像曹杨新村，上海体育馆等，但老爷子自述最喜欢的作品，就是上海宾馆。

不过，上海宾馆并没有在“上海第一高楼”的位置上停留多久，两年不到，1985年5月，107米高的联谊大厦落成，联谊由沪港合资建造，港方投资商为冯景禧的新鸿基证券有限公司。联谊大厦是国内第一座高层涉外商务办公楼，上海第一代的外企白领，就在这里诞生。

1991年航拍的联谊大厦

超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是其最大的特色，这开创了国内大型建筑使用玻璃幕墙的先河

联谊大厦还是上海第一幢超过100米的大楼——《高层民用建筑设计防火规范》（1982年）定义的“超高层建筑”。

在它落成的那一年，中国境内100米以上的高楼，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国际惯称超过500英尺（152米）的建筑为摩天大楼，按这个标准，中国目前有其中88%都建造于2000年后。

如果我们把这40年来摩天大楼建设的时间轴放到一张图上，大致可以看出中国建造摩天大楼越来越快的节奏：

中国每年新建摩天楼数量及高度

1978年到1989年，中国（包括台湾地区，但尚未回归的港澳除外）新增6座摩天楼；

1990到1999，中国（包括回归后的港澳，以及台湾地区，下同）新增136座；

2000年到2010年，新增了560座，2010年至今，新增1040座。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珠三角曾是造楼明星。

改革开放之初的地区造楼明星当属珠三角地区。早在1976年，广州就落成了中国第一个100米以上的高楼白云宾馆。这幢高117米的建筑为文革期间硕果仅存的出口贸易交易会广交会而建。

广州白云宾馆

珠三角不仅有高度，还有速度。

深圳国贸大厦，“神话”诞生的地方：160米、53层楼高的深圳国贸大厦，建造一开始7天一层，后来越建越快，到了30楼以上，进度达到了三天一层，最快是两天半一层。“三天一层楼”的新闻上了新闻联播，“深圳速度”传遍中国。

1984年，国贸大厦封顶，8年后1992年的一个春天，邓小平同志来到这里，在53层的旋转餐厅听取了深圳市委负责人的汇报。而国贸大厦也可以称为全国最早最高的空中食府：国贸旋转餐厅见证了深圳巨变。

深圳国贸大厦发展对比。（左图为上世纪80年代资料图片）

国贸大厦在“中国第一高楼”的位置上仅坚持了两年多，就让位于1987年封顶的深圳发展中心大厦（高165.3米）超越。

上世纪九十年代，上海再次追赶起飞。

真正的全国性摩天大楼竞争在上世纪90年代到来。

1990年，位于北京朝阳区呼家楼的京广中心竣工，以208米的高度位列中国第一、亚洲第三。著名书法家爱新觉罗·启骧登上京广中心后挥毫题写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诗句。

此后几年，“中国第一高楼”称号更迭迅速，甚至可以在一年内几次易主。

1996年深圳信兴广场大厦——也被称为地王大厦落成，高384米，成为亚洲第一高楼。同年内，广州中信广场就以390米的高度取而代之。

也是在这一个十年，上海再次起飞。

1990年，党中央、国务院正式宣布开发开放浦东。1993年批准的《上海陆家嘴中心区规划设计方案》，采纳了中英法意日五国著名规划设计师的意见，规划了三幢超高层建筑作为黄浦江畔的新地标，也就是今天的“三件套”。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第一幢高楼金茂大厦立项时志存高远：“为迎接21世纪而构思，为发展知识经济而设计，为参与经济全球化而建造”（人民日报，1999）”。

1998年，上海金茂大厦落成。420.5米的高度，位居全国第一，亚洲第二，直到今天，她还是上海第三高的摩天大楼。

图 金茂大厦

新华社的一篇文章总结说，国贸大厦和金茂大厦分别展示着两地开发开放的特点：“深圳速度”和“浦东高度”。

0321世纪摩天大楼大跃进的十年

2000—2010年，摩天大楼大跃进的十年。

21世纪的最初十年，一个名词开始流行——CBD，全称为中央商务区。

北上广各自建设了三大中央商务区——上海陆家嘴金融贸易区，北京中央商务区，广州天河中央商务区。

当然，其他城市自然也不甘人后，天津滨海新区于家堡金融区、武汉王家墩中央商务区、珠海横琴新区中央商务区、深圳福田中央商务区……

而摩天大楼是CBD的标配。

第一梯队是上海、广州、深圳。但在中国内地，金茂大厦“第一高楼”的地位，仍无楼可挑战。

直到2008年，一街之隔的环球金融中心封顶，492米的高度，再次刷新“第一”。

透过环球金融中心鸟瞰浦东

环球金融中心造了整整11年。1997年，刚打下地基不久，因受亚洲金融危机影响工程停工了。

直到2003年2月23日，上海环球金融中心举行复工仪式，但由于台北和香港在建的摩天大厦均超过上海环球金融中心的原设计高度，大厦设计高度由466米改为492米。

2005年10月，上海环球金融中心宣布最终确定的设计方案，这当中还有个小插曲，当时设计图公开后引发了一场“风水”风波，最后楼顶圆洞被改成了梯形，凭此形象，环球金融中心被老百姓戏称为“开瓶器”。

又花了5年时间，2008年8月环球金融中心才终于建成。

环球金融中心建成之前，中国（也是世界）的第一高楼是台北的101大楼，算上天线为509米，但论主体高度，环球金融中心要比101大楼高12米。那么到底谁更高，这个问题早已争论日久。

上海，2008年8月28日

虽然上海保持住了全国第一的高度，但广州天河CBD才是中国内地超高建筑最密集的地方，2008年封顶的广州国际金融中心高439米，次年封顶的“小蛮腰”广州电视塔总高度600米。

这个十年，是中国摩天大楼大跃进的十年。

2000年中国共有245座超过150米的摩天楼，2010年这个数字增长到了841座，60%都建在香港、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这四座城市。

出于各种原因，北京没有像香港、上海这样高密度的高楼群，但胜在个体造型奇特，例如“大裤衩”央视大楼被人津津乐道。

央视大楼

2014年，中国建成第一个600米以上建筑。

在21世纪第一个十年的尾声，2008年11月29日，上海中心开工了。现场 “不闻往日工程开工时打桩机的隆隆作响声，只见5台钻孔灌注桩打桩机静静钻孔作业”（解放日报，2008）。

这时距1993年的规划已有15年。按照规划，金茂大厦和环球金融中心旁边的Z3-2地块还要再建一座超高层建筑，三栋大楼组成一个“品”字型。

上海中心是“品”字的最后一角，也是最高一角。主体建筑结构高度为580米，总高度632米，比环球金融中心高140米。

经过多轮比选，美国Gensler公司的设计方案最终中标：大楼的横断面类似一个三角形，以顺时针方向向上旋转并一直延伸到顶端，宛如一条盘旋升腾的巨龙。

20世纪20年代，Art Deco风格从上海登陆中国，那是这座城市最流光溢彩的年代，也是最纸醉金迷的年代。Art Deco的风尚寄托了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们关于财富、艺术和对未来的幻想。在往期文章中，我们为大家介绍过有关装饰主义的由来以及上海几座具有装饰主义代表性的建筑物。而近几年，Art Deco风格在国内又掀起了一股热潮，呈现出了方兴未艾的势头，以一种与传统中国截然不同的工业化气息，刷新人们的视野。那么在1949年之前，中国都有哪些装饰主义的痕迹呢？

1. 清华大学明斋

著名的“清华八斋”的第一斋。明斋始建成于1930年，是清华学堂改制成国立清华大学之后的第一幢学生宿舍，又称为“新洋楼”，由当时在天津基泰工程司供职的杨廷宝设计，与当时杨先生设计的生物馆、气象台和图书馆二期被称为清华的又一“四大建筑”。

2. 北京交通银行旧址

竣工于1932年6月。主体地上三层，地下一层，钢筋混凝土砖混结构。建筑基本采用西式构图，在重点部分融合中国传统装饰题材和细部，形成折衷主义风格，但可以理解为装饰主义在中国的迭变。1995年被公布为第五批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3. 北京西城区铁树斜街59号

主立面为装饰主义风格。现为中国邮政未来邮局（大栅栏琉璃厂支局）。

4. 上海真光大楼

原为中华浸信会联合会办公楼。大楼由邬达克设计，钢筋混凝土结构，1930年竣工。装饰艺术派风格。立面以锐角状竖线条装饰，出女儿墙收头。外墙为褐色泰山砖饰面。1932年，邬达克将自己的建筑设计事务所——“邬达克打样行”安置在大楼801室。

5. 上海大新公司（今第一百货）

1936年建成。建筑10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属装饰主义风格，局部处理上揉入了中国元素。1-3楼设置的两座自动扶梯，在当时属国内首创。

6. 上海新亚酒楼旧址

由五和洋行设计，桂兰记营造厂承建，1932-1934年建造，酒店高8层，钢筋混凝土结构，主楼占地面积1733平方米。大楼强调竖线条装饰，主入口最上方设置塔楼一座。大楼底层为中西餐厅和外卖间，中西餐厅自1930年代起就装置了冷暖气管。

7. 上海西藏南路123号

中华基督教青年会旧址。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1929-1931年建造，中华古典复兴式样。3层以下墙面饰以花岗石及人造石，上部饰暗红色面砖，顶部是中式重檐，蓝色琉璃瓦、斗拱。在20世纪30年代救亡运动期间，鲁迅曾多次在此发表演讲。

8. 福州大楼 & 建设大厦

左侧：福州大楼，原名汉弥尔登大楼，分为主楼和副楼，总占地4652.9平方米，主楼中部14层。大楼于1931年开工，1933年竣工。这座大楼是当时租界内最有名的办公大楼。

右侧：建设大厦，占地面积773平方米，17层钢筋混凝土结构，设计保持了与前两栋楼的协调。

福州大楼的背立面

魔都最有气势的十字路口，完美呈现了黄金十年，上海的不可一世。

9. 百老汇大厦

建于1930年—1934年，地上21层，高77米。投资者是英资业广地产公司，总造价500万两白银，初期作为公寓使用。建筑为钢框架结构，风格为装饰主义。1951年5月1日由上海市人民政府改名为“上海大厦”，可见其重要性。

10. 常德公寓（原名爱林登公寓）

建成于1936年。公寓共8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占地面积为580平方米。公寓原为意大利房产，居住者多为社会中上层人士。著名作家张爱玲，曾居住在51室6年左右。

11. 老介福商厦（原哈同大楼）

1935年建成，老介福随即入驻，这座大楼也曾是德国西门子上海办事处所在地。

12. 广州爱群大厦

建成于1937年，占地800余平方米，15层，高64米。是当时华南地区最高的建筑物，又是一座典型的骑楼建筑。大厦是广州第一幢钢框架结构的高层建筑，37年大酒店落成之日，富商名流争相捧场致贺，之后也长期是广州门面。因年久条件较差，现处于翻新改造之中。

13. 广州荔湾区宝源路70号--72号

砖混结构，顶部装饰线条较为密集，外观基本保持原貌，是荔湾区典型的近代集合住宅。542米长的宝源路是广州旧民居较为集中的路段，分布着20多处文物建筑。

14. 汕头老电信局

位于升平路60号，正对小公园中山纪念亭。电报局为一座4层钢筋混凝土建筑，1938年建成，据称造价8万银元。和汕头其它精美的建筑一样，这栋建筑长期荒废，现处于改造之中。

15. 广州东山口一装饰主义居民楼的阳台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广州仿照美国城市的模式，在东山统一规划建设模范住宅区，很多建筑都采用了装饰主义风格。

16. 泉州钟楼

位于泉州东街西街十字路，1934年开始建设，于35年完工。钟楼高13.8米，由留英设计师设计，具有装饰主义特征。目前，钟楼由机械钟换为石英钟。